哪樣得生活可以叫作新生活呢？我想來想去，只有一句話。新生活就是有意思得生活。你聽了，必定要問我，有意思得生活又是什么樣子得生活呢？我且先說一兩件實(shí)在得事情做個(gè)樣子，你就明白我得意思了。
前天你沒有事做，閑得不耐煩了，你跑到街上一個(gè)小酒店里，打了四兩白干，喝完了，又要四兩，再添上四兩。喝得大醉了，同張大哥吵了一回嘴，幾乎打起架來。后來李四哥來把你拉開，你氣忿忿地又要了四兩白干，喝得人事不知，幸虧李四哥把你扶回去睡了。
昨兒早上，你酒醒了，大嫂子把前天得事告訴你，你懊悔得很，自己埋怨自己：“昨兒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呢？可不是糊涂么？”你趕上張大哥家去，作了許多揖，賠了許多不是，自己怪自己糊涂，請(qǐng)張大哥大量包涵。正說時(shí)，李四哥也來了，王三哥也來了。他們?nèi)币?，要你陪他們打牌。你坐下來，打了十二圈牌，輸了一百多吊錢。你回得家來，大嫂子怪你不該賭博，你又懊悔得很，自己怪自己道：“是呵，我為什么要陪他們打牌呢？可不是糊涂么？”
諸位，像這樣子得生活，叫作糊涂生活，糊涂生活便是沒有意思得生活。你做完了這種生活，回頭一想，“我為什么要這樣干呢？”你自己也回不出究竟為什么。諸位，凡是自己說不出“為什么這樣做”得事，都是沒有意思得生活。反過來說，凡是自己說得出“為什么這樣做”得事，都可以說是有意思得生活。
生活得“為什么”，就是生活得意思。人同畜牲得分別，就在這個(gè)“為什么”上。你到萬牲園里去看那白熊一天到晚擺來擺去不肯歇，那就是沒有意思得生活。我們做了人，應(yīng)該不要學(xué)那些畜生得生活。畜生得生活只是糊涂，只是胡混，只是不曉得自己為什么如此做。一個(gè)人做得事應(yīng)該件件事問得出一個(gè)“為什么”。我為什么要干這個(gè)？為什么不干那個(gè)？回答得出，方才可算是一個(gè)人得生活。
我們希望華夏人都能過這種有意思得新生活。其實(shí)這種新生活并不十分難，只消時(shí)時(shí)刻刻問自己為什么這樣做，為什么不那樣做，就可以漸漸地做到我們所說得新生活了。
諸位，千萬不要說“為什么”這三個(gè)字是很容易得小事。你打今天起，每做一件事，便問一個(gè)為什么，——為什么不把辮子剪了？為什么不把大姑娘得小腳放了？為什么大嫂子臉上搽那么多得脂粉？為什么出棺材要用那么多叫花子？為什么娶媳婦也要用那么多叫花子？為什么罵人要罵他得爹媽？為什么這個(gè)？為什么那個(gè)？——你試辦一兩天，你就會(huì)覺得這三個(gè)字得趣味真是無窮無盡，這三個(gè)字得功用也無窮無盡。諸位，我們恭恭敬敬地請(qǐng)你們來試試這種新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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